新鸡舍的架子立起来了，粉条作坊的难题也解决了，靠山屯合作社眼看着越来越红火。不光在十里八乡传开了，连公社那边都听到了风声。

这天下午，知青点的张丽丽从公社领了信回来，一张脸拉得老长，鞋底把路上的石子踢得乱飞。

同屋的孙萍正在门口洗衣服，看她这模样，顺口问了句：“咋了丽丽？谁又惹着你了？”

张丽丽把挎包往床上一扔，没好气地说：“还能有谁？咱们屯那位大能人呗！”

孙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林晚，不由得笑了：“你说林晚啊？人家现在可是合作社的红人，带着大伙儿挣钱呢，你又在这儿生哪门子气？”

“挣钱？哼！”张丽丽撇撇嘴，声音尖了几分，“说得倒是好听！谁知道里头有什么猫腻？就她本事大，又是养鸡又是做粉条的，别人怎么就想不出这些门道？”

她越说越来劲，一屁股坐在炕沿上：“你是没看见，今天在公社，好些人都在议论咱们屯，说什么‘靠山屯发了’、‘知青有能耐’。我听着都脸红！她林晚不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，走了点狗屎运嘛！指不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呢！”

孙萍皱起眉头：“丽丽，你这话可不对。人家林晚是实打实带着大伙儿干活，鸡蛋粉条都是看得见的东西，怎么就见不得人了？”

“你懂什么？”张丽丽白了孙萍一眼，压低了些声音，语气却更酸了，“你没见她整天跟那个陆远征凑在一起？陆远征家里有背景，谁知道是不是走了后门，才把东西卖到县里去的？还有啊，她那些什么‘新技术’、‘新法子’，来得不明不白，一个城里来的知青，怎么懂那么多庄稼地里的活儿？我看啊，邪门得很！”

这话就有些胡搅蛮缠了。孙萍听不下去，端起洗衣盆往外走：“我看你就是嫉妒。有这说闲话的功夫，不如也想想怎么给集体做点贡献。”

“我嫉妒她？”张丽丽像是被踩了尾巴，声音猛地拔高，“她也配！我是不屑搞那些歪门邪道！等着瞧吧，爬得高摔得重，我看她能得意到几时！”

她兀自在屋里生闷气，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。林晚肯定是靠着陆远征的关系，不然哪能那么顺利？还有那些技术，指不定是从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学来的。

张丽丽这番酸气冲天的议论，不知怎么的，就在小部分知青和村民里悄悄传开了。虽然大多数人听了都直摇头，觉得她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，但总有那么一两个心里犯嘀咕的。

这天傍晚，李福满从大队部回来，脸色就不太好看。他径直找到正在育苗棚里记录数据的林晚。

“晚丫头，有个事得跟你说说。”李福满搓着手，有些难以启齿。

林晚放下本子，看村长这神情，心里猜到了几分：“村长，是不是有人说什么了？”

李福满叹了口气：“也不知道是哪个嘴碎的，在公社那边瞎嘀咕，说咱们合作社的东西能卖出去，是走了陆远征的后门。还有人说你的技术来得不明不白……都是些没影儿的话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林晚听完，脸上没什么波澜。她早就料到，合作社搞出这么大动静，肯定会惹来闲言碎语。

“村长，身正不怕影子斜。”林晚语气平静，“咱们的鸡蛋、粉条，质量摆在那儿，是靠大家劳动换来的。陆大哥是帮了忙，但那是正常的工作联系，介绍销路。至于技术，有些是我以前看书学的，有些是跟老师傅们一起琢磨出来的，都在明面上，不怕人说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看向李福满：“不过，这话能传到您耳朵里，说明还是有人信了。咱们得想个法子，堵住这些人的嘴。”

李福满重重哼了一声：“我看就是有些人眼红病犯了！见不得别人好！你放心，我明天就去公社，找领导说道说道，不能由着他们败坏咱们合作社的名声！”

“村长，光解释可能不够。”林晚想了想，说道，“咱们不如把事情做得更敞亮些。下次公社开会或者有领导来检查，咱们主动请他们来参观，看看咱们的鸡场、作坊，是怎么一步步干出来的。咱们的账目，一直都是周叔公开记录的，清清楚楚，谁想看都可以看。”

李福满眼睛一亮：“这法子好！让事实说话！看谁还敢瞎咧咧！”

这事传到陆远征耳朵里时，他正在后山脚帮着加固新鸡舍的篱笆。铁柱气呼呼地跟他学舌，说张丽丽如何如何编排他和林晚。

陆远征手里的锤子顿了一下，随即又稳稳地敲下钉子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淡淡说了一句：“无聊。”

他压根没把这种小打小闹的闲话放在心上。在他看来，有那功夫听这些，不如多干点实在活。

倒是林晚知道陆远征的态度后，心里那点因为流言而产生的小疙瘩也彻底平复了。是啊，与其浪费精力去跟小人计较，不如想着怎么把合作社搞得更好。等靠山屯真的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，这些闲言碎语，自然就烟消云散了。

她看着育苗棚里长势喜人的菜苗，又看了看远处初具规模的新鸡舍，心里更加坚定。路是自己走出来的，业绩是自己干出来的，谁也挡不住靠山屯奔向好日子的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