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百七十六章 蹒跚学步的小探险家

周亦安十三个月这天，天刚蒙蒙亮，林薇薇就被一阵细碎的响动弄醒了。她睁开眼，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微光一看，差点笑出声——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从被窝里爬了出来，正光着脚丫在炕沿边摸索，像只刚出窝的小奶猫，踮着脚尖往炕下够。

“亦安？”林薇薇故意压低声音，想看他要干啥。

周亦安吓了一跳，猛地回头，看见林薇薇醒了，也不慌，反而咧开嘴笑，露出两颗尖尖的小牙，含糊地喊：“娘…玩…”

“玩啥呀，小祖宗，地上凉。”林薇薇赶紧把他捞回被窝，摸了摸他的脚丫，果然冻得冰凉。她把他裹进自己怀里焐着，“再睡会儿，天亮了娘带你去后院看小鸡。”

周亦安哪肯再睡，在她怀里扭来扭去，小手扒着炕沿往外挣，嘴里“咿咿呀呀”地哼唧，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——昨儿傍晚他看见隔壁王婶家的芦花鸡在院里刨虫子，惦记了一整夜。

林薇薇没法子，只好起身给他套上厚厚的棉裤棉袄，又在鞋里垫了层棉花，才把他放到地上。脚刚沾地，周亦安就跟按了启动键似的，摇摇晃晃往门口冲，跑得急了，“啪”地摔了个屁股墩。

“哎哟！”林薇薇赶紧跑过去扶，他却自己撑着地板坐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（其实啥也没拍到），咧着嘴冲林薇薇笑，好像在说“没事”，然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，接着往门口冲。那股子执拗劲儿，跟周思远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
到了后院，芦花鸡刚被王婶放出来，正低头在菜地里刨得欢。周亦安看得眼睛都直了，站在篱笆外一动不动，小手紧紧攥着林薇薇的衣角，嘴里小声念叨：“鸡…鸡…”

“想摸吗？”林薇薇牵着他的手，慢慢凑近。芦花鸡警惕地抬起头，歪着脑袋看他。周亦安突然伸手去抓鸡尾巴，芦花鸡“咯咯”叫着扑棱翅膀躲开，差点把他吓哭。

“不敢了吧？”林薇薇笑着把他搂进怀里，“这鸡凶得很，等会儿让你爹来抓只小鸡仔给你玩。”

周亦安却不依，指着鸡跑远的方向“啊啊”叫，挣脱林薇薇的手就追。他跑得还不稳，一步三晃，像个不倒翁，追着鸡在院子里转圈圈。芦花鸡被他追得满园飞，鸡毛掉了一地，王婶在屋里听见动静，笑着出来看：“亦安这是跟鸡较上劲了？”

“可不是嘛，疯跑一早上了。”林薇薇一边追儿子，一边捡地上的鸡毛，“王婶，你家鸡下的蛋借两个，中午给亦安蒸蛋羹。”

“拿去吧拿去吧，筐里多着呢！”王婶笑着回屋取蛋，“这孩子现在能跑了？上次见他还只会在地上爬呢。”

“刚会走没几天，就野得管不住了。”林薇薇说着，突然停住脚——周亦安不知啥时候不追鸡了，正蹲在墙角，小手在泥里扒拉着什么，嘴里还“嘿嘿”笑。

她走过去一看，好家伙，这小祖宗正抓着只蚯蚓往嘴里送！

“周亦安！”林薇薇赶紧把蚯蚓抢过来扔了，掏出帕子给他擦手，“这不能吃！脏死了！”

周亦安被她吼得愣了愣，随即瘪起嘴，眼圈红了，委屈地喊：“虫…玩…”

“玩啥玩，这是鸡吃的。”林薇薇又气又笑，在他手心拍了一下，“再乱抓东西，中午蛋羹不给你吃了。”

他似懂非懂，却也不敢再往嘴里塞，只是蹲在地上，用树枝戳着蚯蚓爬过的泥痕，看得津津有味。阳光照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，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，像颗小太阳。

中午周思远回来，一进门就喊：“亦安，看爹给你带啥了？”

周亦安从林薇薇怀里探出头，看见周思远手里拎着个竹筐，里面装着只黄绒绒的小鸡仔，立刻忘了早上的委屈，挣扎着从炕上爬下来，跌跌撞撞扑过去，抱住周思远的腿喊：“鸡…鸡…”

“慢点跑！”周思远把他抱起来，将小鸡仔放进他怀里，“这只给你养，可得好好喂着，别像上次养兔子似的，三天就给喂撑了。”

周亦安抱着小鸡仔，小手轻轻摸着绒毛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，突然凑过去，对着小鸡仔的脑袋“吧唧”亲了一口。

“哎哟，这亲的，”林薇薇笑着擦他嘴角的口水，“跟谁学的？”

周思远得意地挑眉：“肯定跟我学的，昨儿我亲你，他盯着看了半天呢。”

“去你的。”林薇薇红着脸拍了他一下，却把刚蒸好的蛋羹往周思远面前推了推，“多吃点，下午还得去地里翻土。”

周亦安抱着小鸡仔在炕上玩，一会儿把它放进鞋盒里，一会儿又拎着翅膀（被林薇薇及时制止），玩得不亦乐乎。到了傍晚，小鸡仔在他怀里睡着了，他也抱着鞋盒，趴在炕边打盹，口水顺着下巴滴在小鸡仔身上。

林薇薇把他抱到炕上，盖好被子，看着他熟睡的脸，心里软乎乎的。十三个月的周亦安，不再是那个只会哭闹的小婴儿了，他会跑会笑，会追着鸡跑，会抱着小鸡仔亲，会用咿咿呀呀的声音表达喜欢。

周思远走进来，从背后搂住她的腰，下巴抵在她肩上：“看啥呢？”

“看咱儿子，”林薇薇笑着指了指炕上的小人儿，“你说他长大点，会不会上房揭瓦？”

“那得看随谁。”周思远低头在她颈边亲了一下，“随我就敢，随你…估计能把瓦擦得锃亮。”

“去你的！”林薇薇笑着推开他，却被他反手抱得更紧。窗外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，炕上的小人儿翻了个身，嘴里嘟囔着“鸡…娘…”，嘴角还挂着笑。

林薇薇突然觉得，所谓日子，大概就是这样——有鸡飞狗跳的闹腾，有怀里温乎乎的小身子，有身边踏实的怀抱，还有明天早上，这小祖宗大概率又会光着脚丫，在炕沿边摸索着，准备开启新一天的“探险”。

而她和周思远，就站在这烟火气里，看着他跌跌撞撞地长大，把每个平凡的日子，都过成了带甜味的模样。

周亦安抱着小鸡仔睡了不到半个时辰，突然“哇”地哭了起来，小手死死揪着鞋盒边缘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林薇薇赶紧把他抱起来晃：“咋了这是？梦见蚯蚓了？”

他却一个劲往炕角缩，指着窗根下“啊啊”叫——原来小鸡仔不知啥时候醒了，扑腾着从鞋盒里跳了出来，正歪歪扭扭地啄他掉在地上的口水渍。周亦安是被这突如其来的“异动”吓醒的，又怕又气，眼泪掉得更凶。

“你呀，”林薇薇又气又笑，把小鸡仔抓回盒里，塞到他怀里，“是你自己要抱的，咋还怕它动呢？”

周亦安搂着温热的鞋盒，感受着里面轻轻的啄动，哭声渐渐小了，只抽抽搭搭地把脸埋在林薇薇颈窝，眼睛却偷偷瞟着盒子里的小家伙——刚才的害怕里，其实藏着点新鲜的好奇。

傍晚周思远翻地回来，一进门就闻到股焦味，冲进灶房一看，林薇薇正手忙脚乱地掀锅盖，锅里的蛋羹黑了半边。“咋回事？”他赶紧关火。

“还不是这小祖宗，”林薇薇指着炕边的周亦安，“抱着鸡仔非要蹲灶门口看火，我一转身没留神，他就把柴火往灶里塞了一大把，火蹿得老高……”

周亦安听见“小祖宗”三个字，举着鞋盒冲周思远傻笑，小鸡仔在盒子里扑腾，他也跟着颠，好像刚才闯祸的不是自己。

“行吧，黑的我吃，”周思远拿起锅铲把焦蛋羹盛出来，又往锅里倒了点水，“我再给咱儿子蒸一碗，这次我盯着火。”

他蹲在灶前添柴，周亦安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，把鞋盒放在腿上，一边看爹添柴，一边看盒里的小鸡仔。火光映得他小脸通红，睫毛上还沾着没擦干的泪珠，却看得格外认真。

“亦安，递个柴来。”周思远指着旁边的细柴。

周亦安赶紧抓了根最短的，踮着脚递过去，手指被火星烫了一下，缩了缩手，却没哭，反而咧开嘴跟周思远炫耀似的笑——好像在说“我也会帮忙了”。

第二碗蛋羹蒸得嫩黄，林薇薇刚盛出来，周亦安就伸手去抓，被周思远按住手：“烫！吹吹再吃。”他学着周思远的样子，对着勺子里的蛋羹“呼呼”吹气，吹得太急，口水都溅了进去，自己却浑然不觉，舀起一勺就往嘴里送。

吃到一半，他突然停下，盯着怀里的鞋盒——小鸡仔正歪着头看他，喉咙里发出“唧唧”的轻响。周亦安愣了愣，舀了一勺蛋羹，小心翼翼地往盒子里递，结果手一抖，蛋羹掉在了地上，小鸡仔立刻扑过去啄食。

“你呀，自己都不够吃，还想着它。”林薇薇笑着给他擦嘴，却见他又舀了一勺，这次学得聪明了，蹲在地上慢慢喂，小胳膊伸得笔直，生怕碰到小鸡仔的毛。

周思远看着这一幕，突然想起早上在集上听人说的话——隔壁村的娃三岁才会走路，自家亦安十三个月就敢追鸡、敢抓蚯蚓，还知道给小鸡仔分食，虽说是个闯祸精，却透着股鲜活的劲儿。

夜色漫进院子时，周亦安已经抱着鞋盒在炕上睡熟了，小鸡仔被林薇薇移到了灶房的纸箱里，可他怀里还空攥着拳头，像是怕手里的小家伙跑了。

林薇薇给他们父子俩掖好被角，周思远突然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明儿我去山上摘点野果，给咱儿子解馋。”

“别摘太酸的，他不爱吃酸的。”林薇薇拍了拍他的手，“还有，看着点他，别让他再追着鸡跑了，下午王婶来说，她家鸡下的蛋都少了两个，准是被他追得惊了窝。”
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”周思远笑着应着，眼睛却望着炕上的小人儿——月光从窗纸透进来，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，小小的鼻子一抽一抽的，像是还在梦里跟蚯蚓较劲。

这十三个月的小探险家，闯祸的本事一天天见长，可带来的甜，也像灶上慢慢熬着的粥，咕嘟咕嘟，冒着热气，暖得人心里发胀。